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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波士頓大學一九九八年畢業典禮上華盛頓州州長 駱家輝的講話

 

在波士頓大學一九九八年畢業典禮上華盛頓州州長駱家輝的講話, 州長駱家輝(Gary Locke)先生在波士頓大學一九九八年畢業典禮 上的講話。我們認為這是一篇值得一讀的文章﹐表達了一位在美國社會 成功的華裔政治家﹐強調科技與教育的力量與堅持華人傳統價值理念的 政治眼光。 駱家輝先生在一九九六年選為華盛頓州州長﹐從而成為在美國大陸第一 位民選的亞裔州長。一九七五年駱家輝先生畢業于波士頓大學法學院﹐ 波士頓大學校長在宣佈駱家輝先生將在波士頓大學畢業典禮講話時曾這 樣評論﹕“駱家輝州長對經濟發展和世界貿易有重要的見解。他對致力 于他所在的州提昇學術成就和增加教育機會的政策贏得了崇高的聲望。”

威斯特林校長、西爾伯董事長、庫萊主席和董事會成員、波拉克拉比、 希思文森﹐各位校友、教職員工、各位榮譽授予者、各位畢業生和你們 的家人及朋友們。今天與你們大家在一起十分榮幸。謝謝你們給予的榮 譽學位。我無法向你們訴說﹐與這些著名的榮譽學位授予者﹐這些偉大 而偉大的美國人比肩而立﹐我是如何的感到與有榮焉。我並要祝賀一九 九八年的授予榮譽的班級﹐祝賀每一位畢業生的家庭﹐祝賀波士頓大學 使今天成其為今天的教職員工。讓我再加上一句﹕對於我們這些住在西 北地區太平洋沿海的人來講﹐今天的這場雨乃是司空見慣的。

回到這裡也就把我的回憶帶到過去─我在耶魯的大學生活﹐我在波士頓 大學法學院的學習生活﹕我住在坎布裡奇﹐每天步行走過波士頓大學橋﹐ 在中國城買東西﹐扛五十磅一袋的大米坐地鐵回家﹐就是紅線地鐵。當 然﹐那時候波士頓還沒有費林地下商店(註一)﹗再回到校園已經過去 多少年了。因此今天我感到像是回到了家﹐回到了那個和來自許多州、 許多文化、許多國家的學生與教師共處一室縱橫捭闔的家。

我知道家裡的人遠途而來﹐就是要親眼看看這個歡樂的場面。當我從大 學畢業的時候﹐我的父母關了他們的夫妻老婆雜貨店﹐橫跨美國﹐一路 趕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這是駱家歷史上的一處重要的里程碑。

我們家開始在美國的生活實際上是在一百年前。始于我的祖父首先移民 到華盛頓州﹐替人家做家庭雜役。就離我現在居住的州長官邸一哩之遙。 因而在我們駱家有個笑話﹐說我們家一百年才走了一哩。不過這曾是怎 樣的歷程啊。 我的祖父一邊做家庭雜役﹐一邊學英語﹐攢錢﹐最後回到中國他撫養的 一家人。在中國和美國之間來往穿梭﹐把錢匯回去﹐養育了更多的孩子。 因此我的父親是出生在中國﹐但十幾歲就來到美國。他在第二次世界大 戰中在美國軍隊中服役﹐參加了諾曼底登陸。後來戰後回到中國﹐遇到 了我的母親﹐他們結了婚﹐來到美國。我的母親學英語是與我在幼兒園 學英語一齊開始﹐但是她學英語是為了成為美國公民。他們開了一家夫 妻老婆店一周工作七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十四個鐘頭﹐哪怕是 一點點最小的享受都不曾有過﹐為的就是一家的孩子們能有個更有出息 的生活。 對於我們整個駱氏家族來說﹐教育已經成為實現平等的巨大杠杆。我們 相信﹐不管你的性別﹐你的族裔出身﹐你的收入等級﹐有了高質量的教 育我們就能夠實現美國之夢。

我的家族故事與在座各位每一個家庭沒有什麼兩樣﹐無論你是第一代移 民還是在美國過了六代。你們的故事是經過了類似的歷程﹐那就是美國 自由、希望與機會之夢點燃的歷程。此刻的畢業典禮就正是美國人和全 球各處的人們世世代代所夢寐以求並為之犧牲的目標。 因此﹐今天有幸在這裡得以與每一位畢業生和每一位畢業生的家庭共同 分享慶祝教育的力量。

大約二零二零年前後﹐我希望作為一個畢業生的父親和你們大家坐在一 起。那是要等我現在只有十四個月大的的女兒愛米麗能夠參加今日的慶 典行列。愛米麗是我對將來憧憬的藍圖。她將屬於二十一世紀的孩子﹐ 她不會記得二十世紀﹐也不會記得千禧年是如何到來的。但是她仍然會 在一個深植于傳統﹐並深植于歷史教訓的家庭中長大。在我被選為州長 以後不久﹐我們全家﹐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和姐妹﹐以及他們的配偶﹐ 我自己和我的太太﹐一起到中國南方廣東省我們的老家﹐一個叫做吉隆 的村子進了一回香。

那像是走回到十九世紀初年我的祖父離開中國到美國來的時候。我的父 母自從五十年前結婚以來還從來沒有踏進這個村子。在我們這個大概一 百五十口人的小鄉村中﹐仍然還沒有自來水﹐只是在鎮中心有一口水井。 沒有室內的上下水管道﹐沒有廁所。人們仍然在用著洗臉盆﹐污水順著 擁擠的居處兩邊的水溝流淌。只有一些人家用上了電﹐而幾乎沒有人家 使用電話。 自從我的祖父一百年前離開之後﹐我們村子裡的人們生活很少改變。人 們仍然依著古代春種秋收、生息繁衍的節奏在生活。他們是按著世代交 替﹐而不是按照瞬息萬變的大千世界在計算著時間。我的返鄉對於老家 的人們來說是辛苦勞作和犧牲的報償。我在美國選為州長代表了全家族 的成功﹐肯定了美國果真能夠實現的一切夢想。他們毫無疑問地認為﹐ 他們也是在這樣提醒我﹐我的成功屬於他們﹐屬於我的父母﹐而不僅僅 是屬於我個人。在那次訪問之後不幾天﹐我就一頭扎回到國際互聯網、 行動電話和宇航飛船的世界中。從那時起﹐我發現我自己沉思在過去與 未來的關係之中﹐沉思在我的出生地西雅圖與我的老家吉隆村的生活條 件由於教育而產生的差異上﹐也就是說﹐一個教育發達的社會得以帶來 的優越與期望。

在我的一生中﹐我們已經學到了這麼多的東西﹐也有這麼多的東西已經 得以改變。在我成長的幾十年間﹐世界本身似乎顛倒了過來。在我出生 的阿齊─哈烈的年代(註二)﹐我得到的信息是我必須在做一個中國人 還是美國人之間作一選擇。當我讀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我們的老師會在 每天早上問我們早飯吃的是什麼。如果不是傳統的美國早餐﹐我們就會 被他用尺子打手心板。而我早餐經常吃加了魚和蔬菜的稀飯﹐所以經常 被打手心板﹐我的許多亞裔同學也是如此。甚至一些意大利裔的孩子早 餐喝咖啡也逃不過。做一個美國人﹐或是說適應做一個美國人﹐意味著 你的媽媽得看起來像是多娜•裡德(註三)﹐給你烤蘋果餅。為了這些﹐ 我感到我必須排斥我父母的文化。我也試圖這樣做了﹐但行不通。這使 我百思不得其解﹐也使我的父母萬分生氣。

在五十年代﹐整齊劃一是當時潮流﹐族裔之根是無窮無盡的煩惱之源。 但是到了六十年代末期﹐與眾不同成為潮流﹐族裔不同乃是高級時尚。 在五十年代﹐我們認為政府不會做錯事﹐但到了八十年代﹐許多美國人 認為政府做事就會錯。在五十年代﹐我們的法律和教育體系反映著白人、 西方文化高于地球上所有其它傳統。到了七十年代﹐時髦的是把西方文 化看作是我們所有問題的癥結所在﹐而且註定要失敗。

在過去的幾十年裡﹐我們經過漫長而痛苦的掙扎﹐這是男女之間﹐種族 之間﹐政府與國民之間﹐舊有價值與新價值之間、改革與期望之間熱烈 爭執的時代。 但是今天﹐我們最終看到了這些衝突中某些融合與化解的最初跡象。在 某種程度上﹐我們已經來到這樣一個全新而又充滿希望的時刻﹐通過學 習﹐打開我們的心扉﹐面對新的理念和見地﹐通過教育我們自己﹐更深 刻地認識古老傳統與經久不變的價值﹐我們已經做到了這一點。我們最 終發現在政府所能做到的與國民必須做到的之間一個全新而健康的平衡。 我們最終學會瞭如何創造一種友善和具有同情心的社會﹐不是以聯邦的 強制手段﹐而是時而以公民﹐時而以家庭﹐時而以社區的價值來實現的。 我們甚至知道了我的母親做的加了魚和蔬菜的米粥實際上比鹹肉與蛋更 有益于健康﹐我們也知道了媽媽非讓我們喝下去的許多味苦的中國草藥 是具有科學基礎的。

所以我們懂得了朝向融合的道路﹐朝向真正對話的道路﹐而不再是聲嘶 力竭呼喊口號的遊行﹐更重要的是﹐我們走向平衡。我們每做出的一小 點進步都是基於我們學習的能力﹐使用知識﹐進而激發新知識、新見地、 更加深入理解的學習能力。其結果是﹐值此千禧年到來之際﹐我們在充 滿懷疑的漫長歲月之後開始看到﹐真正的進步是有可能做到的。 走出我們時代的迷茫和衝突﹐我們已經使得婦女和有色族裔更加充滿希 望﹐公平競爭有了更高的標準。跳出我們因循守舊的古板教條和傳統﹐ 我們已經懂得﹐或者說剛剛記得﹐確確實實存在著一種經久不變﹐放之 四海而皆准的價值在指導著我們﹕那就是教育的價值﹐努力工作的價值﹐ 尊老愛幼作出犧牲的價值。正是老一輩人對我們的犧牲才使我們得以自 由﹐得以成功。

這些價值是進步的源泉﹐是文化多元、公平競爭和真正平等得以繁榮的 共同基礎。教育是今天把我們團結在一起﹐歡聚一堂的力量﹐將使我們步步向前。 我們對於平衡與日俱增的共識來的正是時候﹐因為轉變的浪潮已經在向 我們湧來。新的千禧年遠不是困擾維護電腦人員的麻煩數字。它是標誌 文明分水嶺的時刻。 在這一時刻的那一側是人類歷史上不曾有過的挑戰。僅僅在過去的幾年 裡﹐我們已經開始在解開人類基因的密碼。我們現在正創建圍繞地球的 衛星﹐用它們來建立永無休止、無線聯接的全球通訊網絡。我們甚至已 經身處最終征服癌症的邊沿。

因此﹐我們今天看到了肯尼迪和約翰遜總統的年代以來還從來沒有看到 的東西﹕人類可以真正使生活更加美好的信心與日俱增﹐並不是只對少 數人﹐而是對我們大家所有人。不過當然﹐這不是舉手之勞。你們這一 代將會應召去解決由這些新的科技進步而產生的前所未有的倫理僵局﹐ 去掌握新技術為人類謀福﹐去發現高技術的人類與自然世界和平共處的 全新之道。 在你們成年的生活中﹐我們將學會如何通過遺傳工程改變我們自己本身 這個物種。但是我們又如何保證這種改變將會是為了改善而不是惡化﹖ 新技術將使我們的生活工作方式改觀。但是我們會用這些新技術來使我 們的社會更公平、更民主﹐更強調教育﹐給我們的孩子帶來更加自然的 環境嗎﹖ 或許最重要的是﹐我們如何保證過去所學到的東西將不會在未來被遺忘﹖ 五十年代﹐我們認為人類已經從納粹的大屠殺中學到了教訓﹐我們發誓 絕不讓它重演。但是﹐接踵而來的是柬埔寨、盧旺達和波斯尼亞男男女 女和兒童堆積如山的白骨。 如果這些悲劇意味著一切的話﹐那就是人類知識在不必要地積累著。每 一回道德的勝利﹐每一點社會的進步﹐每一次人類文明的前進總是可以 反復的。前進的每一步之後﹐必是再前進一步或是後退一步。從來沒有 停止不動。歷史沒有盡頭﹐只有加速。 你們將為你們的孩子﹐你們的子孫﹐以及我的小愛米麗創造歷史﹐指導 歷史。這是一個巨大的責任。因此你們必須永不停頓地從過去中研究、 牢記、學習。這是對今日畢業生的挑戰﹕永遠擁抱教育的力量﹐把我們 的文明推向前進。 教育的目的不在於幫助你去過更加舒適的生活﹔而在於使你過上更有用 的人生。你必須要用教育的力量去面對、理解、經受痛苦與衝突。你們 懂得的太多﹐你們太有能力﹐你們就不能對疾病、貧窮、愚昧和暴戾無 動于衷﹐無論它們是在我們美國的社會﹐還是波斯尼亞﹐甚至是在我祖 先老家的村莊。

總而言之﹐我們可以把即將到來的千禧年作為所有人類行進的慶典。在 此教育的臺基之上﹐我們可以建造地球村﹐一個所有人類承認其共同目 標﹐一個每個人、每個家庭、每個社區實現其最終希望的地球村。當我 一眼望去﹐看到面前這一張張神奇的面孔組成的海洋﹐我看到的是廣袤 而雲涌般的希望﹐我看到的是我們已經取得的成就不會喪失的希望﹐我 看到的是只有良好教育才能產生的希望。那希望就是﹕在由知識推動的 經濟中﹐在由知識組成的社會中﹐珍視教育的人將會得到智慧的賜福。 因此我奉勸各位﹐牢牢地掌握過去﹐擁抱未來。兩者都屬於你。兩者你 都可能保持﹐兩者你都可能失去。當你今天最後在手中握住文憑﹐順便 說一下﹐別讓它被雨弄濕﹐你握住的是教育的力量﹐它是一份禮物﹐它 是對人類進步的責任。

值此新的千禧年曙光﹐我們人類和我們星球面對的挑戰還從來沒有這樣 驚人。但是也還從來沒有像你們年輕的這一代學者這樣訓練有素﹐準備 好﹐迎接你們面前的巨大機會。

再說一遍﹐祝賀你們所有的人﹕一九九八屆的畢業生﹗祝賀你們每一個 人﹐上帝祝福你們﹐上帝祝福你們的人生﹐你們的事業﹐祝福你們完成 對於我們文明繼續推進的神聖責任。 非常感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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